初讀《堂吉訶德》,我被那個舉著生銹長矛、騎著瘦馬沖向風車的瘋癲騎士逗得捧腹大笑??僧敽仙蠒摃r,卻感覺喉嚨里堵著團酸澀的棉花。這個總把客棧當城堡、把羊群當軍隊的老人,用滑稽的姿態撕開了我內心某處隱秘的傷口。
我曾像堂吉訶德般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大學時癡迷戲劇,總在深夜用臺燈照著白墻排練獨角戲,堅信自己能成為改變行業規則的藝術家?,F實卻像桑丘手中的驢鞭,抽得我踉蹌跌倒,那時我恨透了堂吉訶德,覺得他就像我失敗人生的投影。
直到某個雨夜,我看見穿玩偶服發傳單的年輕人。雨水順著熊貓頭套滴進脖頸,他卻對著每個路過的小孩做鬼臉。那一刻,我忽然讀懂堂吉訶德眼中跳動的火苗:當我們嘲笑他分不清幻想與現實時,是否也正用世俗標準丈量著生命的重量?他騎馬沖向風車的背影,何嘗不是人類對抗虛無時最悲壯的姿態?
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執念?;蛟S戲劇夢從未消逝,只是換了種形態生長——我忽然明白:理想主義不是懸在空中的月亮,而是能照亮腳下三寸土地的螢火。
如今再看堂吉訶德,他的荒誕里藏著最純粹的真誠。那些被現實磨平棱角的人嘲笑他的愚鈍,卻忘了自己早已失去為陌生人的苦難落淚的能力。我們不必成為舉著長矛的騎士,但該保有在暴雨中為流浪貓撐傘的勇氣。畢竟生命最動人的部分,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無用的堅持里。(徐晨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