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翻了翻以前舊相冊,都是些拍攝的老家碾場打麥的場景,引起了我的許多思緒。
這種傳統的舊式碾場打麥的方式,隨著農村田園的荒蕪,已不多見了,只有在較偏僻的農村還有保留,極容易勾起人的鄉愁。
一夜南風熏,小麥復垅黃。
麥收時節,農人真是忙,忙什么呢?夏收、夏種、夏鋤,三樣農活交纏在一起,夏鋤、夏種相對緩一些,最忙的要數收麥、打麥碾場了。
這在十幾年前,是景象壯觀,場面熱火、充滿活力、喜氣盈夭的農活,凡是農村長大的人,都有親身經歷與深切體會。
高高豎起的麥垛,農民就盼著這個日子、這個景象。
先是搶著割麥子、拉麥子,龍口奪食,害怕雨天泡湯。
然后是垛麥垛,苫麥垛,這都是技術活,苫的好的雨水滲不進去,順麥秸從垛子四周流下去了。
打場要排次序,一個村子一般有一個大場,專門用來打碾麥子,大些的村子也可能有兩個場子。
打碾麥子要看天氣,判斷那天是晴天,早早把麥子頭對頭二排二排擺成圓圈形,然后開始碾場。
最原始的方法是用連枷打,人們面對面站兩排,拉開距離,揮動連枷,此起彼伏,歌之舞之,連枷聲聲,中拍入律,簡直就是原始的勞動歌舞。
條件好的人家,用牲口拉個碌碡,人吆著牲口在麥子上不停地轉圈碾壓。吆牲口左手還要拿個笊籬,當看到牲口尾巴撅起吋,要趕緊把笊籬伸到牲口的屁股下,讓牲口把糞拉到笊籬里,防止拉到麥場上帶來污染。
后來,有了拖拉機,用拖拉機在攤好的麥子上轉圈跑,車輪起到碾壓脫粒的作用。
碾完幾遍后,要翻場,即把碾壓過的麥子翻一遍,把下邊的朝上,然后再開始碾壓。
覺得碾壓脫粒差不多了,就要抖場,即把碾壓過的麥子雙手攬起來,使勁抖動,目的是把夾在秸稈中的麥粒抖摟出來。
抖完場以后,開始起場,把麥草收攬起來堆在場邊,然后起場,把場上的麥粒堆集在一起,準備揚場凈粒。
做以上這些勞動時,鄰居們都來參與,這是約定俗成的村規,大家幫一家,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最后是揚場,這是把式活。
揚場的把式站在風頭上處,用木锨鏟起一锨麥粒,朝下風頭高高地拋去,麥粒重,從空中落到了近處,而麥衣輕,隨風頭吹到了遠處,麥粒與麥衣自然地分離了。
這真是技術活,不會揚場的會揚的一塌糊涂,麥粒麥衣落下來還是混在一起。
揚場時,有人會用一把掃帚及時地在落下的麥粒與麥衣的交界處輕輕地掠,把混在一起的麥粒麥衣剝離開來。
碾場時最怕下白雨,一下白雨就溻場了,這時人們手忙腳亂,趕緊搶場,爭分奪秒讓到口的糧食少受點損失。
在攤場、晾場、碾場、翻場、抖場、起場、揚場、溻場、搶場的一系列勞作過程中,場中的農人來回穿梭,語聲不斷,笑聲盈盈,麥屑飛舞,塵土飛揚。
呈現出一幅豐收喜悅、情緒高漲、快樂興奮的勞動生活場景,那真是世間最美、最燦爛的生活畫圖。
揚完場,要凈場,及時騰場讓下一家碾場。將麥粒與麥衣分離后,還有許多活要干,總有些麥粒與麥殼不情愿分離,這時要靠雙手挼搓,然后用簸箕一簸一遍,最后再晾曬幾天歸倉。
這時農人趕著種茬田,鋤苞谷,三夏大忙真是催人、忙人啊。
以上所述,大部分只存在于回憶之中。
但回憶是美好的,美好的勞動生活場景充盈了人的精神世界,我們能不念想嗎。(崔偉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