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布匠想讓森林里常見的、大大的藍風蝶,在布上飛舞;想織出天上的星星。此外,他想把大海,那藍色的大海本身,它的聲音、氣息和光輝,整個一起織到一塊布里面。還不僅僅是這些呢,他還想織出各種各樣眼睛看不見的東西。比如說“夢”啦,“悲傷”啦,“歌”啦,“幸福”啦,以及“過去的回憶”什么的?”
這是安房直子在《銀孔雀》里,介紹主角織布匠的一段話。
接著,安房直子寫,“然而,貧窮的島上的人們,來求這個織布匠織的東西,全都是一些單純的實用品。”
當一個人懷有的夢想,不被現實需要時,他該怎么辦呢?那么多的熱情,往何處安放呢?
安房直子在《銀孔雀》里,給織布匠提供了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有魔法的孔雀王國的老仆邀請織布匠為他們沒落的王國繡一面綠孔雀旗幟,希望借此重振族群。
然而,孔雀王國最后的公主們偷偷把一個關于傳說中銀孔雀的幻夢種到了織布匠的心里。如果說綠孔雀代表的是追尋集體庇護,是現實世界的圓滿,是可把握的確定、穩妥的生活;那么銀孔雀代表的是跟隨個人內心,是想象世界的瑰麗,是不確定的,甚至內藏危險的靈魂召喚。
織布匠想到的解決辦法是,在旗幟上進行雙面織:一面織綠孔雀,應付老仆的檢查;一面織銀孔雀,實現自己的欲求。織到完工時,織布匠消失了,書中寫道“織布匠的身體,還有靈魂,都被布里的銀孔雀給吸進去了!”
我看到這里時,會想到《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里有一集,麥瑟爾夫人和一個畫家的對話。畫家給她看了一幅之前從未示人的畫,麥瑟爾夫人震撼萬分。畫家告訴她這幅畫不賣,因為是為自己畫的。他希望這幅畫以后能掛在自己家中,如果他有家的話。但同時畫家也知道,他不會過上那樣的生活。“因為我擁有的一切,都傾注在那里,什么都沒剩。”
麥瑟爾夫人聽到這句,為畫家感到遺憾。而畫家告訴她,“如果你想在某件事上登峰造極,你總要付出代價。你會失去家人,失去家的感覺,但之后,看看什么留存了下來。”
我幾年前看到這段時,羨慕畫家的勇敢和篤定,會自慚形穢;同時也會憂慮,如果我竭力追求自我,會不會失去一些重要關系而感到孤獨。而回到《銀孔雀》的故事,織布匠因為把自己的身心織入了旗子上的銀孔雀里,被他留在村里的弟弟再也等不到他回去了。??
但現在的我即便看到這樣的敘事,也不會再為追求自我的路上會失去關系而擔心。因為我相信,對我真正重要的人,不會因為我追求自我而放棄和我的關系。我還相信,我會因為追求自我,而獲得更多有意義的關系。(洪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