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讀完《追風箏的人》是在一個充滿陽光的午后,陽光宛如琉璃般傾灑在辦公桌上,心里如釋重負,似乎心里那口氣終于能夠肆意地在胸腔里穿梭,紛擾的思緒頃刻間匯聚成一句“為你,千千萬萬遍”,在腦中回蕩盤旋。合上書的那個瞬間,書籍封面的黃昏天空與窗外的夕陽相映成趣,層層斑斕彩云中有一片通透的蔚藍天空,仿佛把人帶到更深更廣遠的世界。一只拖著長長尾巴的風箏在余暉中逆著光扶搖而上。這一切美好地宛如一場夢,我聽見自己在心底輕嘆。
然而,這本書可不是什么童話故事,也不是讀來令人捧腹的詼諧作品。故事的開始,在阿富汗。與中國接壤的阿富汗并不是一個太平世界,我們總會把它與塔利班、戰(zhàn)爭、難民、死亡聯(lián)系在一起。這些詞匯能夠讓我們聯(lián)想到的總會是一張張猙獰而又驚恐的臉,苦難似乎就被寫在這些飽受磨難的人民的臉上,他們的眼睛里寫滿了祈求結(jié)束戰(zhàn)爭而又被戰(zhàn)火炮轟地連渣渣都不剩的絕望,卻又存在著固執(zhí)地想在絕望如黑墨般的命運中獲取一絲名為奇跡的微光。作者卡勒德·胡賽尼“立志拂去蒙在阿富汗普通民眾面孔的塵灰,將背后靈魂的悸動展示給世人”。這本書是他的處女作,他以溫暖細膩的筆法描繪勾勒出了一個殘忍又美麗的故事。
這個殘忍又美麗的故事從一開始就有跡可循。阿米爾和哈桑,是一對從小一起長大的主仆,情同手足。阿米爾少爺會說的第一個詞是爸爸,而哈桑會說的第一個詞是阿米爾。那將是他們一生最重要的名字。阿米爾為了得到爸爸全部的愛,不惜陷害哈桑一家;哈桑為了自己的主人,受盡恥辱,最終奉獻出生命。
阿米爾膽小、懦弱、自私,看到哈桑被阿塞夫一群人欺負,卻佯裝不知道。但他在逃跑的那一刻,心里百轉(zhuǎn)千回,在救哈桑與不救哈桑之間左右搖擺,可惜最終他確定“為了贏回爸爸,也許哈桑只是必須付出的代價,使我必須宰割的羔羊。他只是個哈扎拉人,不是嗎?”阿米爾選擇了懦弱地逃跑,選擇了背叛情同手足的哈桑,可悲地看清了自己內(nèi)心對于哈扎拉人的輕蔑。阿米爾也擁有丑惡的一面,當他污蔑哈桑偷了自己的手表,他撒謊想要把哈桑一家趕走的時候,年幼的阿米爾不再是那個和哈桑一起追風箏的他了。在哈桑一片平靜地承認自己偷了阿米爾的手表時,阿米爾的內(nèi)心一次又一次地接受自己內(nèi)心名為“善”的拷問。可惜,最終阿米爾也沒能為自己所犯的錯事向哈桑道歉。時光是最好的解藥,也是最烈的毒藥。阿米爾原以為隨著時光的流逝,自己會忘卻關(guān)于哈桑的一切,可是事實卻給他當頭一棒,哈桑竟然是阿米爾同父異母的親弟弟。然而當這個被爸爸一生深埋的秘密揭開時,哈桑已經(jīng)死在塔利班的槍下。拉辛汗與阿米爾的重逢提到了哈桑,哈桑這個名字之于阿米爾宛如潘多拉魔盒,宛如禁咒,一打開注定血肉模糊。塵封多年的愧疚張牙舞爪地向阿米爾撲來,壓得他喘不過氣。可是一切都沒有后悔藥,哈桑也已經(jīng)死在了塔利班的槍下。或許是為了贖罪,是為了彌補良心的譴責,阿米爾照顧了哈桑的遺孤。此刻名為命運的齒輪嚴絲合縫地吻合,開始轉(zhuǎn)動。新的追風箏游戲開始了,阿米爾成為哈桑的角色,幸運的是索拉博不會是曾經(jīng)的阿米爾。阿米爾解脫了,在二十六年的掙扎折磨之后,救贖了自己。
我們再來談談哈桑。讀完這本書的人無不為他的不幸所悲傷,為他的忠誠、純真、善良所感動。哈桑這個人物似乎在這本書里被塑造成真善美于一身的形象,他忍辱負重,為了主人阿米爾忠誠地奉獻自己的一切。阿米爾要他追風箏,他追;阿米爾把他拋棄給阿塞夫,他忍;阿米爾污蔑他偷手表,他承認。哈桑從不抱怨,從不問為什么,從來只是逆來順受,暗暗地咽下人為的惡果,雖然這一切他本不該承受。他的內(nèi)心是否認同了自己只是阿米爾的仆人,因為是仆人所以滿足主人所有的或善或惡的意愿。若只是主仆,哈桑為何在和阿米爾分別后的日子中還會給阿米爾寫信,信中的稱呼仍然是那聲“阿米爾少爺”?他們之間的感情絕不止于主仆,似兄弟,卻又摻雜了一些名為種族的尖銳石頭,隔得人心發(fā)慌。
其實,無論是阿米爾還是哈桑,都沒有錯。阿米爾為了得到父親的關(guān)愛,為了讓自己不受阿塞夫等人的傷害,錯了嗎?答案必然是沒錯。若我們自己代入這個角色,在相同的社會背景下,我很難不做出和阿米爾同樣的選擇。因為人性本身就是趨利避害,是怯懦而脆弱的,卻同時也是向善的。阿米爾內(nèi)心的掙扎、折磨,力透紙背,打到每一個讀這本書的人心上。若人性中沒有善,怎么會有煎熬和愧疚呢?我想,人性本身沒有錯,錯的可能是時代的背景,是社會的環(huán)境,是當時怯懦的選擇,是缺乏勇氣的本身。
當代有些人一邊害怕自己沒有一份工作,一邊不滿自己現(xiàn)在手里的工作,擰巴著,痛苦著。歸根到底就是缺乏認清現(xiàn)實的自我認知,缺少不畏他人眼光的坦然,缺乏從頭再來的勇氣。現(xiàn)在當一個老人摔倒在地時,扶不扶老人成為一個新的社會問題。扶,害怕被訛;不扶,害怕被社會譴責,被良心折磨。于是,現(xiàn)在大家選擇先錄視頻,然后有人證物證等可以保護自己的前提下完成善行。能說這些幫助他人的好心人怯懦嗎?不,你只能說他們是在保護自己。若大家都只是為了明哲保身,那么大不了不扶,當自己看不見聽不著;可是,想方設(shè)法地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扶起倒地的老人,是對生命的敬重,是對良善的踐行肯定,是對怯懦人性的反抗,是對那些倒地訛人的惡人的譴責。人性本沒有錯,錯的是那些把人性本惡當做犯惡行做錯事的借口且心安理得的人。我們生活的社會環(huán)境是一個法治社會,是一個和平美麗的社會,尚且要為了“扶不扶”而頭疼,更何況是在當時動蕩不安、炮火紛飛的阿富汗呢?我們常說“知人論世”,讀懂作品的前提是要了解作者創(chuàng)作的背景。只有了解作品背后的時代背景,才能對文中人物的選擇和行為做出客觀地評價。當然于誠實這一品質(zhì)而言,阿米爾和哈桑都錯了。
這篇小說多層次地展現(xiàn)了人類的普通情感,呈現(xiàn)了一個關(guān)于友誼、親情、愛情、背叛、寬恕、救贖多維度多層次的故事。也正是因為故事的多維多層次,能夠讓每一位讀者在故事中能夠產(chǎn)生共鳴,找到自己的影子,找到屬于自己的那個哈姆雷特。小說的譯者李繼宏先生在后記中寫道“這本感人至深的小說里面,風箏是象征性的,它既可以是親情、友情、愛情,也可以是正直、善良、誠實。對阿米爾來說,風箏隱喻他人格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只有追到了,他才能成為健全的人,成為他自我期許的阿米爾。也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風箏,無論它意味著什么,讓我們勇敢地追。”愿我們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風箏,勇敢地熱烈地真誠地去追。(章琪)
